2006/08/31

穿過劇場的玻璃影展

已經到了刮起秋風的時節。這可是我學生時代最後一個暑假呢,本想好好讀書,卻老被一些事情打亂了腳步。

回顧這個暑假,對許多朋友們而言,彼此見面的問候可不是「你匯了沒?」(據媒體報導,施明德倒扁募款引起的一種社會現象),而是「你看了幾場劇場玻璃?」

S傳來這個影展的消息時實在太振奮人心,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的,原本宣傳有夠低調的小小影展,在開播後三四天,人潮立刻塞爆台北光點,每次排隊入場前都會看到有人衝過來又奔過去詢問是否還有剩票的場景,或從人龍的頭問到人龍的尾,看是否有人願意出讓票券......。

非常不幸的,由於那些中途冒出來的突發狀況,我錯過《摩訶婆羅達》和《夏日訪客》(怒)。

片單如下:
美感游擊隊 Les Guerriers de la beaute
我是一隻大象,夫人 I'm an Elephant, -Madame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 Einstein on the Beach: The Changing  -------Image of Opera
影片Film
荒原 The Waste Land
海達嘉布樂 Hedda Gabler
零點時刻 Zero Hour or the Art of Serving
時間之書Book of Days
塔都茲·康托劇場 The Theatre of Tadeusz Kantor
摩訶婆羅達 The Mahabharata
馬哈 / 薩德 Marat/Sade
夜太陽 Au soleil meme la nuit
河堤上的鼓手 Tambours sur la digue
費德爾Phedre
法蘭西劇院 - 表演愛情 La Comedie-Francaise ouL'amour joue
群魔 Damonen
給瑪麗報信 The Annunciation of Marie
玩偶之家Nora Helmer
夏日訪客Summer Folk
皇后的怨言 The Complaint of an Empress
再見箱舟 Farewell to the Ark
大鼻子情聖 Cyrano de Bergerac

其中我買了十部片的套票,看了八部,睡了《荒原》、《時間之書》、《皇后的怨言》,所以實際上認真在看的只有《費德兒》、《影片》、《沙灘上的愛因斯坦》、《夜太陽》、《海達嘉布樂》、《馬哈薩德》、《再見箱舟》。

看《荒原》睡著是很令人遺憾的事情,那時我正著迷於夏木麻里,猛然在電影中看見另一個跟夏木有得比的女演員,理應眼前一亮振奮頭腦狠狠地將她的所有細節變化 刻進腦海裡,但前一部的《影片》實在太催眠,加上對英詩的本能委靡,於是便沈沈睡去,再睜開眼,出神入化的表演也將告終。

我從來沒耐性把《荒原》的原詩讀完。惟「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這段很是心頭好,至於這首詩對台灣的詩壇具有多麼深遠的影響,以及為什麼書店的架上這本書會放在戲劇櫃(不要告訴我因為Drama是Poem,即使理由是這個),我是一點概念也沒。「英詩」等於「無聊」這個既定感想從我大一延續到現在,讓我大學四年不時慶幸自己不是外文系;研究所面對一堆十四行(包括莎士比亞)看到就頭痛,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而是Deborah Warner與Fiona Shaw的合作,讓整首《荒原》活了起來,成為Fiona自靈魂深處湧出的、各式各樣轉折流暢細膩精準的情感。

但我還是睡著了,醒來時安慰自己:「回去看夏木麻里做補償......。」(再一次感謝J大方出借《阿修羅城之瞳》)

《夜太陽》中與邀演單位不妥協的製作費會議令人拍案叫絕之餘不禁心酸,就連太陽劇團都要面對主辦單位許多莫名其妙的嚴苛要求(隆冬中在毫無暖氣的帳篷裡演出? 要害死觀眾還是搞病劇組工作人員哪?),以及無底洞般的負債,Ariane Mnouchkine仍能如此活力充沛的積極帶領團員迎向每一個細節的挫敗與挑戰,我不禁自問「我是不是一顆爛草莓?」答案很清楚:「我是。」

對於劇場我迷惘了。這半年來,我的耳朵聽不見討論「怎麼讓劇場裡更多的美好發生」的聲音,人們彼此攻擊,不停不停,以及要錢,不停不停。但沒有人再問:「我們多做一點點,戲就會更好看一些些,可能性會多一些些。」只有這樣的聲音:「錢好少,可不可以多給一點。」「那個時間我沒辦法,所以這件事我不要做。」錢 是一毫一分的摳著討,責任卻大塊大塊地往外拋(也許做演員和導演看見的世界會比較美麗)。看《夜太陽》看得我很傷心,我甚至懷念起當年一起啃饅頭、四處在走廊或簷下或客廳排戲做訓練、無論如何都要作戲的苦日子,現在就算便當訂得營養豐盛也被挑三撿四。當然我也不能自外於這樣的惡性循環,一年又一年的三餐不繼,生活基本開銷卻一年比一年更高,導致必須跟工作的對象要求更多的報償;而臨時組成的劇組通常缺乏共識和認同感,加上薪資微薄必須四處兼差軋戲,於是虛應故事的態度變成一種共相,「對工作的投入程度」與「和導演的交情」成正比。

《海達嘉布樂》讓我想起學校裡同學們的畢製。其實表導演的同學常常有跟這齣戲程度不相上下的表現,但較之遜色的是舞台技術(包括所有軟硬體)的完成度。我們常在T305看見類似的手法和企圖,卻沒有一齣像 Thomas Ostermeier執行得如此徹底,是什麼便是什麼,犀利、清晰、冷靜、毫不手軟、毫不鬆懈。(當然那個旋轉舞台和玻璃上的水珠實在太棒了,如果不是看 習慣寶塚對旋轉舞台的大量使用,看到這麼流暢的動線設計大概會整個呆掉吧)

《再見箱舟》是寺山拍得最美的一部電影。是不是改編自《百年孤寂》其實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寺山的異色美學以及對「怪奇」的掌握與運用。我對日本的美學文化不甚了解,但從時間上來推,寺山確實是這個路線的一代宗師,即使發展到《戀之門》、《下妻物語》或「野豬大改造」,至今我還沒發現誰能超越寺山的博大弘深舉重若輕。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其實是BBC的版本,之前文泰在課堂上有播「年深日久戲圖雪花版」並部份口譯(沒辦法,在座的英文程度都不甚佳),這次花一百五大洋看翻好中文字幕的清晰版本, 受到的震撼是很強烈的(上次看雪花版看到睡著),開學後一定要找機會再搜來看,因為不論是葛拉斯先生還是羅伯威爾森,很多話語都非常值得銘記在心反覆思索。

其他的,有空再來貼筆記。